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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塵記|聽月香藏錄 序          

序「香塵」,是香氣與歲月交織之後留下的細微記憶。

如塵,如煙。似已消散,卻又在人的記憶之中。

香在人類漫長的歷史裡,曾進入祭祀,進入醫藥,進入信仰,也進入日常生活與審美之中。一縷細煙,穿越不同的時代與地域,人們在其中寄託敬意,也寄託記憶。

而我與香相處的開始。只是學。只是做。

我記得老師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:

「香,可見、可聽、可聞,卻觸不到。」

那時候,我只是把這句話記住了。後來,我開始製香。看香材的紋理,辨它的乾濕;切,研,篩,調。

有些香材一碰,氣味便出來了;有些卻要等到火來了,才慢慢把自己交出來。

直到有一天,我坐在爐前。

香材在火上慢慢改變,我看得見煙從爐中升起。偶爾聽見炭火極輕的聲音 。  香氣也到了,我伸過手。當然,甚麼也沒有。
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老師當年說的話。原來有些事情,你知道的時候並不懂。

要等自己的眼睛看過,耳朵聽過,鼻子聞過,雙手做過;失敗過,痛過,才會慢慢走到一句話裡。

不是記起。是明白。

香如此。有些人,有些相遇,也如此。


這部《香塵記|聽月香藏錄》,就是在這樣的年月裡,一點一點寫下來的。

它不僅是製香之術的筆記,也是我作為一名製香者,在歲月之中留下的聞香經驗、見聞軼事、技藝心得與香文化掌故。

而寫香的歷史,又使我學會另一件事。香的歷史,也不像一縷筆直上升的煙。

有些我們以為流傳千年的事情,其實出現得很晚;有些後世說得極動人的故事,未必能在當時的文獻裡找到;真正留下歷史痕跡的,有時只是一件器物、一處燃燒的殘跡,或者古籍中短短幾個字。

所以寫《香塵記》,我不想把不知道的事情寫得太圓滿。

有器物,便先看器物。有文字,便先讀文字。史料沒有說過的,不替古人補說。

尚不能確定的,也不急著替歷史寫下答案。

傳說有傳說的年代,故事有故事的生命,而歷史,也有它自己的痕跡。

我所能做的,只是在煙散之後,循著這些痕跡慢慢往回走。

看一種香材如何從山林走進人的生活;一門技藝如何經過一雙手,再交到另一雙手;一縷煙又如何在不同的時代,被賦予不同的意義。


老師還曾經說過:「如月映香塵,清明靜謐。」

這一句,我一直沒有忘記。月光照進來的時候,本來不曾留意的微塵,忽然在光裡出現。

它們不是因為月光才存在。只是那一刻,我們看見了。

我想,寫歷史大概也是如此。製香也是如此。

有些東西,我們不能把它留下,卻可以讓它被看見一次。

於是,我把一路讀過的文字、看過的器物、聞過的香,以及自己雙手曾經做過的事情,一點一點記下來。

不是要把已經散去的重新抓回來。

只是希望在它消失以前,看清楚一點;在它消失以後,還留下幾行文字。

如月映香塵,清明靜謐。


在這裡,有山林裡的草木,有火中的煙,有墓葬中留下的香材與器物;有遠道而來的異香,有佛前與道壇的煙氣,有文人的書齋,也有製香者掌中的一撮香末。

所以,它不只是一本製香手札。

我更願意把它看成一部——香的生命誌。一部藏在歲月塵埃之中的清香之書。

願讀到這裡的人,也能在其中遇見一段屬於自己的香氣記憶。

有一天,也許你會聞到一種很久以前聞過的香。

你未必記得它的名字,卻忽然記得一個地方,一段日子,或者一個人。那便夠了。

在一縷煙起之時,知道它曾從何處而來;在一縷煙散之後,仍記得它曾經存在。

聽月 謹識



  👤 作者:聽月(製香師)      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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